第65章

  這幾個人一走,孫大夫就將裝在匣子裡頭還未用過的一摞月事帶拿了出來。


  春瑤拿出剪子,將這月事帶的兩側的線腳盡數挑開,然後用一個銅盤將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奴婢懇請孫大夫驗一驗裡頭的藥物究竟是甚。”春瑤道。


  林繡倏然抬起了頭。


  春瑤又道:“啟稟殿下,前陣子大夫人有孕,但因一直見紅,便戴過一陣這月事帶,可沒想到,還為戴幾日,夫人便小產了……這兩日奴婢偶然間發現,這月事帶裡面的東西好似每個都不大一樣。”


  春瑤還未說完,就見林繡突然站起來道:“你莫要血口噴人!這是我給長姐親手做的月事帶,裡面隻有艾葉和黃芪!”林繡的胸口一抽,突然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


  孫大夫接過盤子,然後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了一部分,先是仔細瞧了瞧,而後又聞了聞,才道:“這裡面七成都是的艾葉,但剩下的三成卻不是這位夫人說的黃芪,剩下的三成乃是紫草,紅花,以及麝香。”


  聽到這,林繡一邊搖頭一邊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林繡又不痴傻,怎會在如此明顯且能留下證據的地方做手腳!


  林芙留不下那個孩子,是她自己身子虧空,於她有何幹系!


  這時,郢王開口道:“本王記得,這紅花及麝香孕婦應是用不得的。”


  “殿下所言極是,不隻是這紅花和這麝香用不得,就是裡面的紫草也是活血之物。若是將這幾味藥藏於月事帶裡,別說是小產,就連以後也很難有孕了。”孫大夫道。


  到了此刻,林繡就是再傻,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這簡直是明晃晃的陷害!


  林繡挑起眼皮,死死地看著程衍之那雙絕情的雙眸,哽咽著道:“國公爺,你為何要這般對我?當年,程妧就在我手裡,我念她是你的骨肉,才放過了她……可你為何連條生路都不肯給我?”當年,她大可以一刀咬了妧姐兒的命,但她看著手裡的嬰孩與他相似的輪廓,到底還是沒忍心。


  她生出了不該有的慈悲之心,將生辰牌上的“妧”,改成了“嫵”,她對人販子隻說了一個要求,她要這孩子,再不得回京。


  她本以為這事永遠都不會有人知曉了,可今日她才明白,紙包不住火,原來是真的。


  “因果輪回,今日便是你的報應。”說完這句,程衍之嗤笑了一聲,然後又繼續道:“你沒資格喊冤,妧妧當年才不足兩歲。”她才冤枉。


  林繡的肩膀隱隱發抖。


  原來,這高門大戶裡的人,誰都不是傻子,誰都有自己生存的本事,瞧瞧,此刻冤枉起她來,個個都面不改色的。


  案官埋首於書帙之間,一邊瀏覽律例,一邊將方才之所聞整理成案卷,約莫用了半個時辰,他們才把案卷遞給了郢王。


  雖然郢王交代了要實判,不必徇私,但這案官和主事也不傻,就今日這個陣仗,即便是那女子真無罪,他們也不敢寫成無罪啊。


  況且這些官吏向來都是懂眼色的,也明白這世家大族非要進行公審必有其他目的。


  最後由於林繡懷有身孕,便免除了苔刑。


  所以林繡最後的判決為:奪五品诰命夫人封號,判流行,流放三千裡二十年,永不得歸京,而楊天旺卻因在琉球參與謀逆一事,直接判了砍頭之罪,不留全屍。


  林繡笑聲越發癲狂,她的罪名雖構不成死刑,但二十年,又與死刑有何不同呢?


  郢王手裡捏著判決,對案官低聲道:“將她移交刑部以後,記得看好她的嘴。方才所有提及到程妧的字眼,一律抹去。”


  郢王開口,案官自然應是。


  這樁案子結了以後,消息很快就傳回了皎月堂。


  安茹兒驚地差些沒坐地上。


  林繡一輩子自私自利,就連林芙對她那麼多年的好也都通通喂了狗,但是她對安茹兒,卻是沒說的。


  林繡是被杜小娘養大的,所以杜小娘的心性自然言傳身教給了林繡,杜小娘身份低微,但卻心氣卻是極高,所謂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也就是如此了。


  林繡十分清楚女人的妒與怨常常會毀了一個人,所以當年之事,他也從未與安茹兒說過。


  她希望她的茹兒能與林芙像一些。


  好好地當個大家閨秀,以程家養女的身份嫁人,做大娘子,永遠脫離了庶出二字。


  可人的心性,竟也是十分神奇的,也不知從何時起,安茹兒血脈裡的那股子勁兒,就像跟林繡融會貫通在一起了一般。


  也正因如此,林繡在得知安茹兒是動了歪心思,才得了能與郢王聯姻的那塊玉佩之時,才會那般的失望。


  失望她們好像永遠都逃離不了那個命運……


  安茹兒在皎月堂哭了很久,幾個時辰之內,思緒已是百轉千回。


  驚訝,失望,怨恨,丟臉等等各種滋味都朝她湧了過來,安茹兒甚至還想過,為何她母親,當年沒有直接殺了唐嫵呢?若是沒留下她這條命,那後往前看,也是沒有錯的。


  誰能想到,她母親一朝的仁慈,竟將她的一切,毀了個徹徹底底。


  安茹兒是在林芙身邊長的的,林芙信佛,除了整日抄佛經以外,最常說的,便是那句因果輪回。


  這讓她不禁去想,是不是因為她曾搶了唐嫵的一切,所以唐嫵就要把她擁有的都奪走?可她這郢王妃之位,是她拿命爭來的呀。


  安茹兒拉著陸嬤嬤道:“嬤嬤,我該怎麼辦,我是不是很快要給喜桐院那位騰地方了?”


  “王妃莫急,王妃與殿下乃是受先帝之命成婚的,而且夫人之罪並不涉及株連,即便是殿下因此怪罪了王妃,就名正言順這一條,郢王妃之位也不會輕易換人來做。”陸嬤嬤又嘆口氣道:“但事已至此,平妻之事,王妃還是提前與殿下說才是。”


  依照唐嫵如今的身份,安茹兒已是沒法和她爭了,陸嬤嬤早給她分析過,等唐嫵的孩子平安落地,程家一定會給她認回去。


  到了那時候,不論是程家嫡長女的身份,還是殿下對她的寵愛,勢必都要壓安茹兒一頭了。


  安茹兒顫抖地咬著唇,道了一句好。


  一夜無眠。


  郢王剛一回府,就見安茹兒跪在歲安堂門口。


  斑駁的淚痕掛在她的臉上,她的嘴唇已經沒了絲毫的血色。


  在郢王停下腳步的那一刻,安茹兒又無聲地啜泣起來。


  按說女人的眼淚的一直都是對付男人最好的利器,以柔克剛,令人難以抗拒,可前提是,這男人心中得有你,不然這哭啼之聲,不僅不悅耳,還更是更是令人煩躁。


  安茹兒知道男人絕情,也知道皇家的男人更是絕情,所以她今日做足了心理準備。


  她幼年在程家長大,一次打馬球墜了馬,疼的她噼裡啪啦地落了眼淚,那時場上有不少公子都向她投來了心疼的目光。


  唯有煜哥兒身邊的郢王,在從她身邊路過之時,瞧都沒瞧她一眼,甚是冷漠。


  當時她年少,看著郢王英俊挺拔的身姿,隻覺得是瞧見了一道極為耀眼的光,她為了這到道光,已付出了太多太多……她隱忍,謀劃,可到頭來呢?


  安茹兒直愣愣地看著郢王,她突然覺得,他對自己的態度,好似從來都沒有變過。


  甚至連厭惡都沒有了。


  曹總管開了歲安堂的門,躬身給安茹兒挪了椅子。


  郢王坐在上位,一旁的女使便立即給郢王端了茶。


  安茹兒被郢王沉默逼得很多話都卡在了喉嚨裡,過了好半響,她才開口道:“殿下,母親所做之事,妾身當真不知。”說完,安茹兒又沒忍住,再次發出了啜泣之聲。


  見他未語,旋即安茹兒又跪在地上道:“母親雖犯下大錯,但妾身仍是肯請殿下,在流放之日,能讓妾身前去送些許細軟,以報養育之情。”安茹兒此話,有五分為真,亦有五分為虛,真的那五分自是因為與林繡多年的母女之情,而虛的那五分,則是因為安茹兒知曉郢王是個重孝之人,若是這時候隻為了一己私欲而將自己撇了幹淨,隻怕是會讓他更加的不齒。


  郢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眉頭微皺,“嗯”了一聲。


  一番鋪墊之後,安茹兒握拳開口道:“側妃妹妹顛簸流離的命運,實乃是母親與妾身之過,妾身心裡愧疚難當,妾身今日前來,便是為了肯請殿下將妹妹抬為平妻。”


  說完,安茹兒閉上眼睛,在歲安堂的正廳中央,略重地給郢王行了磕頭之禮。


  郢王掀開茶蓋,託著茶盞,輕抿了一口,然後開口道:“和離書,本王已經擬好了。”


  安茹兒倏然抬起頭,她恍然間好似覺得自己好像是聾了。


  她低聲喃喃道:“這……這怎麼可能。”


  “隻要你籤了和離書,本王便會補償你,你可以擬一份清單,不論是京郊的御賜宅院,還是京內的莊鋪,皆可。”郢王道。


  聽完這話,安茹兒突然感覺手心裡一片冰涼,過了良久,她突然笑出聲來。


  這人,怎會薄涼至此呢?


  他說的好聽,好像是要給她多大的饋贈一般,可她心裡清楚的很,和離,隻是那賤人名正言順登上王妃之位的第一步。


  可她憑甚和離?


  她不但是他親自迎娶的正妃,還有先帝的賜下的玉佩在身!


  她要那些宅子,銀錢又有何用呢?


  與郢王殿下和離,滿京城還有誰敢娶她!


第64章 伺候


  安茹兒聽著這和離二字,不禁感覺渾身都僵了。


  她跪在地上沒抬頭,但也沒應聲,這和離書,她絕不會籤。


  見狀,郢王沒再說其他,而是讓曹官家呈給她了兩樣東西。


  紅木託盤上面放著的,是兩張紙。


  一張是和離書,一張是休書。


  安茹兒下意識地拿起了那張休書,翻閱起來,她喉結微微顫抖,她就想知道,她又沒犯七出之罪!


  殿下憑什麼給她休書。


  大燕若是想休妻,是要講究“七出”的,所謂七出,便是無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盜竊,妒忌,惡疾。


  安茹兒自認這七條她一條不佔,又或者可以說,她即便是佔了,她也都處理幹淨了。可等她細細讀完後,她才知原來是她太過天真了。


  這紙休書上的理由竟明晃晃地寫著妒忌與惡疾!


  她手指微微顫抖,越發地想笑。


  惡疾,她哪來的惡疾!


  殿下這哪裡是容她選擇,這簡直是把她往死裡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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