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裡面是件乳白色的毛衣。


  陳建業似乎在饒有趣味地欣賞。


  孟思維脫完外套,往下拉了拉毛衣,然後蹲下身,伸手撫摸行李箱裡滿滿的現金。


  陳建業沒有催她。


  孟思維摸完,從行李箱裡撿起兩捆鈔票。


  她把鈔票放在手裡掂了掂重量,然後再一次看向陳建業的鏡頭。


  下一秒,她直接把手裡的錢用力狠狠擲了過去。


  “做夢吧你!”


  鈔票在空中像廢紙一樣散開飛揚,陳建業被擲得向後退了一步,孟思維趁這個機會,徑直衝向門口。


  不出她所料,門口有人守著。


  孟思維手腕上仍火辣辣地痛著,四肢也僵硬酸痛,她撂倒守門的兩個人後已是氣喘籲籲,又有人聽聞動靜朝她衝過來。


  陳建業在背後指著她大叫“站住!”


  孟思維四處跑著,然而這層樓設計的頗為復雜,她不熟悉地形沒有找到路,很快就被那些一個接一個朝她逼過來的打手逼到死胡同,她看著那些人,知道自己這次就算是有三頭六臂也沒有勝率。


  她被陳建業帶著打手逼到牆角。


  陳建業徹底拉下臉,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孟思維身體緊貼牆壁,慢慢地移動,轉頭,旁邊是一扇窗戶。


  夜很深,這一片是郊區,窗外所見之處荒無人煙。


  然後就當陳建業伸出手,以為孟思維已經無處可逃的時候,她竟直接破窗跳了出去。


  黑暗中,孟思維心一橫,看不清自己跳的是二樓還是三樓,她隻知道自己在落地時向前打了個滾卸力,右腳仍然狠狠在地上拄了一下。


  她顧不上疼痛,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


  跑。


  她瘋狂地朝有燈光,有路的方向跑,聽到身後機動車轟鳴的聲音,他們開車在追。


  孟思維眼淚在奔跑時一顆顆掉了出來,從眼角流到太陽穴向後,洇湿鬢角。


  她吸著鼻腔裡的淚水往前拼命地跑,不敢回頭,她聽到身後車輛的聲音越來越近。


  孟思維想到她媽媽,想到裴忱,想到她還沒有去給鍾意當伴娘,想到中寧分局那麼多的同事。


  身後發動機的聲音已經近在咫尺。


  孟思維在最後一刻跑到一條她也不知道是通向何處的馬路上。


  空氣中響起無比尖銳刺耳的剎車聲。


  孟思維回頭,看到陳建業已經帶著人從車上下來,從前後左右各個方向朝她圍過來。


  孟思維整個人站在車前燈的光照範圍之內。


  像一隻已經暴露得徹徹底底的獵物。


  孟思維無助地後退,腳踝的疼痛已越來越尖銳。


  當她已經瀕近絕望的時候,而那輛行駛中緊急剎車的車子,車門打開。


  孟思維轉頭,逆著車燈刺目的光線,看過去。


  裴忱從車上下來。


第61章 六十一顆心 手腕


  裴忱匆匆下車, 看到黑夜中,一個逆著光,鮮活的, 朝他奔跑過來的身影。


  那一刻, 他一路上所有的祝禱都成了現實。


  他想他此生應該永遠也忘不了這一幕。


  在經歷過最為絕望的關於失去的恐懼與祈願裡,他的女孩依然存在,依舊朝他拼了命的奔過來。


  裴忱張開雙臂。


  孟思維一頭扎進裴忱懷裡。


  她緊緊摟著男人的腰,感受到裴忱的懷抱越收越緊。


  緊到就好像要把她融入骨血。


  再也不要放開。


  ……


  裴忱護住孟思維。


  陳建業望著眼前勢單力薄的兩人, 笑了笑。


  “裴檢察官,”他倚在自己的車上, 由下而上地掃視孟思維和裴忱,笑說, “看你們感情還不錯, 剛才我跟孟警官講了個條件,她不同意, 現在既然你也來了,你讓她給你講講, 不如你們再商量商量。”


  孟思維聽後立馬咬牙:“你做夢。”


  裴忱低頭看到上身隻穿一件單薄毛衣的孟思維。


  他立馬脫掉自己的外套披在孟思維身上,給孟思維整理衣服的時候, 看到她身上四處蹭出的泥灰, 以及手腕上深可見肉的創痕。


  男人頓下動作, 望見那些血色,眸底逐漸生出戾氣。


  裴忱給孟思維穿好衣服, 抬頭,冷冷睨著陳建業,他穿著高檔西裝,身材勻稱, 笑容儒雅,這些年幾乎已經把自己從頭到腳改造成另一個人,跟從來的樣子完全不一樣的男人。


  那份數十年前的案卷裡那張肥胖,粗俗的照片。


  裴忱冷冷開口,帶著幾分譏諷:“穿著打扮再怎麼變,你其實還是和你以前的樣子一模一樣,”


  他仿佛漫不經心盯著陳建業的眼睛,勾唇笑了笑,然後緊緊追著陳建業的視線,一字一字地叫他:


  “唐,超。”


  當“唐超”這個名字被叫出來後,隻一個瞬間,男人原本親和的臉色變得仿若鬼魅。


  隻不過他還沒有開始行動,郊區空曠的空氣已被刺耳的警笛聲劃破。


  下一秒,高勇已經帶著人前後腳趕到,所有人下車,拔出槍:“別動,警察!”


  唐超看到對準自己的黑洞洞的槍口。


  ……


  c市中寧分局最近破獲一個引起社會各界關注的大案。


  這個案子由城南工地挖出一具無名女屍開始,牽扯出一個逍遙法外了將近二十年,甚至在普通人眼裡事業有成的惡魔,以及他所經營的ktv。


  陳建業原名唐超,十七年前就因為故意殺人罪,強.奸罪等被判處死刑,然而當時由於他家裡有些“勢力”,原本該被執行死刑的唐超沒有收到法律的制裁,隻坐了兩年牢便被“保外就醫”放了出來,甚至通過多方走動,直接將他改頭換面成了另一個新的身份“陳建業”。


  近年由於清朗反貪,當初在唐超案上做手腳的官員已經鋃鐺入獄,而唐超的案子由於時間久遠,外加當時文件偽裝的非常完美所以並沒有引起太大關注,導致唐超一直逍遙法外。


  唐超在變成陳建業後變化極大,他對自己的要求很高,從從前一看就窮兇極惡的死刑犯搖身一變成了看起來彬彬有禮的商人,七年前他在棚戶區開店手下養了一群女孩做皮肉生意,唐超跟其中一個名叫麗麗的女孩關系最好,兩人當時是男女朋友的關系,然而後來有一次唐超發現麗麗在外另有相好,兩人甚至背著他逃跑,於是唐超捉回逃跑的麗麗,一氣之下就將她給活生生毆打致死,然後將屍體裹扎大編織袋中埋屍。


  打死麗麗後,唐超選擇搬走,拿著之前賺來的錢,在城中村外開了一家“雅豪”ktv。


  據警方查證,“雅豪”ktv涉嫌組織並強迫婦女賣.淫。


  這七年裡ktv裡凡是不聽話的女孩都會遭到唐超及其手下的毒打,其中有一個女孩想要逃跑,被唐超及其手下抓回來後毆打致死。


  當時作為在雅豪裝修的裝修工人,刁德才無意撞見並參與了埋屍,被威脅如果說出去就要他的命。


  警方根據唐超供述的埋屍地點,找到了另一個被毆打致死的女孩的屍體。


  正義終被伸張,惡魔無處可逃。


  ……


  裴忱負責唐超案的全部公訴。


  雖說還沒開庭,但死刑基本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唐超的那些打手也都將面臨法律制裁。


  就連刁德才,也被公安機關以“包庇罪”刑事拘留,由於情節嚴重,將面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孟思維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裡法制新聞節目對於唐超案的報道。


  刑偵部破獲一起大案後會有休假,最近他們輪休,孟思維由於“有傷在身”,一直呆在家裡。


  裴忱端著果盆從廚房裡出來,裡面是剛洗好的新鮮草莓。


  他先把果盆放到茶幾上,然後從抽屜裡拿出藥瓶和棉籤。


  “手。”裴忱拿著東西坐到孟思維身邊。


  孟思維從電視上收回視線,看到裴忱,乖乖把雙手伸過去。


  她手腕上上次掙繩子時受的傷已經結了痂,大夫開了藥要每天塗,並且期間不能碰水。


  除了兩隻手腕上這點傷比較麻煩以外,孟思維身上其他地方都沒有什麼大礙。


  就連她從二樓跳下來,又拼命跑了那麼久也沒事。腳也隻是崴了一下,當時痛得厲害,但沒傷到骨頭。


  就連給她做體檢的大夫都連連點頭。


  一切似乎都隻能歸功於她身體底子好抗摔打,畢竟男隊裡每年體測三千米氣都不喘的也不算太多。


  就連高勇後來復盤都說了,那種情況,體力能力和膽氣缺一不可,也隻有孟思維才可以。


  孟思維看到裴忱蘸了藥水,用棉籤在她手腕上細細塗抹。


  最開始的時候皮肉外露,藥水有刺激性碰到每次都疼到她想哭,但現在傷口結痂,已經不疼了。


  藥水觸碰到皮膚時涼絲絲的。


  男人依舊塗的很認真,他動作極為輕柔,目光皆是憐惜心疼,似乎生怕有一點點的力氣太重。


  男人輕到孟思維都覺得有些痒了。


  “好了嗎?”孟思維開始催促,她其實都覺得結痂後已經沒必要塗了,等自己愈合就好,隻是裴忱還是每天堅持不懈。


  “好了。”裴忱細細塗好最後一點部位,蓋好藥水瓶,扔掉棉籤,像之前一樣叮囑,“不要沾水。”


  他把剛洗好的草莓給她。


  孟思維接過草莓抱著,一聽這個不要沾水就有點窘,然後微微沉默。


  她傷的是手腕,還是兩個手腕一起傷,要正常生活就最不可能不沾水的部位。


  所以平常的洗漱還有洗澡都成了難題。


  洗漱還好,裴忱都能幫忙,刷牙洗臉洗頭他都可以,關鍵是洗澡。


  安全起見,孟思維現在洗澡時不僅要用保鮮膜包裹手腕傷口,還要雙手舉過頭頂,像投降的姿勢才能保證不碰到水。


  最開始的時候她跟裴忱面對這個洗澡的問題兩相沉默,然後裴忱倒是沒說什麼,她還是選擇硬著頭皮打電話讓鍾意過來幫她洗個澡。


  鍾意幫孟思維洗完澡,出來時還意味深長地看了裴忱好幾眼。


  孟思維至今不敢告訴孟媽媽她這次的遭遇,更不敢告訴她自己有受傷需要人照顧,隻是說自己參與了唐超案的抓捕,於是除了偶爾鍾意來給她洗澡,她自己每晚隻能用湿毛巾擦一擦。


  孟思維已經連續自己用湿毛巾擦了三四天身體了,今晚實在想用水衝個澡。


  她聯系了鍾意,然而鍾意這兩天一直忙著,結婚前有很多麻煩的事情要做,她跟周宇安回老家了,要後天才回c市。


  總不能髒到後天。


  孟思維低頭默默看著自己兩個不能沾水的,紅紫色的結痂,像戴著兩條小蛇手镯一樣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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