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梁木頭這個人,總是不太會表達,什麼都藏在心裡。


  爺爺斥責他的時候,他雲淡風輕。送走溫儀的時候,他連眼皮都沒抖一下。


  可是撞開病房門的瞬間,池顏看到他紅了眼角。


  她伸手,朝他張開:“抱抱。”


第68章


  最先是管家打電話說太太去了醫院。


  易俊沒敢耽擱,立馬匯報進去。


  辦公桌後那聲玻璃杯的磕碰聲來的突兀,易俊不等揣摩,立馬領會。


  十分鍾後的集團大會推遲,三分鍾後司機備車等候,中途還得見縫插針給醫院去電話叫人把太太的病歷調出來以備後用。


  於是四十分鍾的車程在池顏眼裡來得未免太快。


  她伸著手臂晃了晃:“要不要抱抱啊,不要算啦。”


  “抱。”


  男人俯身把她摟進懷裡,動作很輕很小心,像在對待稀世珍寶。


  他的手掌抵在她脖頸後側,順著如瀑長發,思緒飄得很遠,以至於一時失了語。


  剛剛微信裡其實什麼都沒說,看他的狀態怕是路上就知道了。


  池顏借著動作便利揪住他襯衣衣角,問:“怎麼來這麼快?你就在這附近辦事麼。”


  “在公司。”


  他眸光低垂,落在她唇邊:“管家說你在醫院。”


  池顏撇了撇嘴,原來在她之前,早有奸細告密。


  她現在有點恃寵而驕的意思,故意瞪他:“那你什麼都知道了?”


  梁砚成:“嗯,知道了。”


  抱夠了,這才坐直。隻是聲音還是啞的,像是沒從情緒裡緩過來。


  “可是醫生說我數值不太好。”池顏有點擔心。


  “會好的。”他語氣篤定。


  “我今天沒飛成海城,放了關訴鴿子。”


  “叫老章去。”


  池顏:“那陵城這邊呢?老章去海城,這不就空了缺口了麼。”


  “我把易俊借你。”


  一來一回,他總能一句話把她說服。


  池顏歪著頭看他,試探:“我怎麼覺得聽你這個意思,是要軟-禁我,讓我躺十個月的意思?”


  梁砚成點頭:“可以考慮。”


  “做你的美夢吧。”


  池顏把他推開,氣定神闲哼了哼氣:“我不喜歡醫院,還認床,今天就要住回家。”


  她就是隨意發發牢騷,沒想到木頭能答應下來。


  當天傍晚,池顏就回到了自家的二樓臥室。隻不過同她一道回來的,還有醫護團隊。


  配樓客房多得很,很輕松就安排下了整個團隊。


  不僅如此,第二天起來,池顏發現書房隱隱有說話聲。她近日睡意濃,人懶散,起來已經過了十點。照理家裡早就沒人了才對。


  書房門一開,赫然發現梁砚成還在家。隻不過把會議安排成了遠程視頻。


  手邊一沓文件,易俊從旁輔助,看這架勢就準備在家待著哪兒都不去了。


  池顏咋舌:“我懷孕你怎麼還偷懶不去上班?你不賺錢誰養我?”


  梁砚成眼神示意易俊把沙發椅搬過去,自己批完最後份文件,落下筆:“看著你才放心。”


  “看著我?”


  池顏一頭霧水,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那麼不讓人放心了。


  家裡有個醫護團隊還不夠,他還要留下添亂。她隻覺得未來生活很讓人頭大:“小寶都不需要人看著——”


  剛提到小寶,他突然打斷:“忘記和你說了,它這兩天不在家。”


  池顏:“……?”


  要說的話都咽了回去,她半顆心都提了起來。


  梁砚成這人是古板是無趣,但不至於思想那麼落後不允許孕婦和動物接觸吧?


  愣神的檔口,他已經走到身邊,抬手戳了戳她的腦門,溫聲:“想什麼,送它去溫習功課。這些天有點興奮過頭了,要改掉撲人的壞習慣。”


  “啊,這樣。”


  池顏松了口氣,“它不在家我還挺不習慣的。”


  拐彎抹角提醒他小寶的重要性。


  想當初還是多虧小寶,她才勉為其難原諒孩子的父親。父親總不能過河拆狗。


  池顏自己亂想一通,看他們還有工作要處理,沒打算多留。往外走了兩步突然記起別的,轉身目光落在易俊身上:“哎,你不是說把易俊給我的嗎?”


  梁砚成抓重點的能力絕對一流,瞥了易俊一眼,強調:“是借。”


  易俊原本好好當著工具人,突然被提名,隻好硬著頭皮解釋:“夫人,我的人事關系已經轉到了大池,您什麼時候想讓我過去都可以。這兩天就是在和砚總做交接。您放心,不用操心大池。我一定會盡力的。”


  他這一手人事關系轉得猝不及防,頂樓助理小組都羨慕得不得了。


  看起來從梁氏到大池是降了格,但內部人員心知肚明。去大池當總助,那是在整個體系裡拔高到了夫人手底下第一員大將。


  況且還保留梁氏的總助位置。這要不是升職那什麼才算?


  人生贏家也不過如此。


  易俊這幾天少不了被同事起哄要請吃飯,隻有他自己心裡還忐忑不安。


  這麼久接觸下來,他自然知道夫人不是省油的燈。他一得完美接手新的工作不能有疏漏,二得謹防小砚總醋壇子翻得突然。最難不過就是把握尺寸分度。


  比如現在,夫人隨口說一句“把易俊給我”,就翻了車。


  更要命的是,夫人像是在存心揶揄,故意多說一句:“怎麼叫借啊,我們大池不好嗎?到時候你問問易助,是喜歡在我們大池還是回你們梁氏。這得看人家自己做決定,人性化一點兒,成麼。哪有替別人做決定的。”


  那叫他怎麼說。


  說想回梁氏,夫人不開心,四舍五入約等於小砚總不開心。


  說想留在大池,小砚總可能有“殺”他的心。


  橫豎怎麼做都是錯。


  易俊叫苦不迭,就聽小砚總涼飕飕地接了一句:“行,讓他自己決定。”


  易俊:……


  天要亡我。


  接手大池事務,就免不了常來新居做客。


  易俊還深刻記得從前有一次,就因為夫人叫廚房準備了他愛吃的粵菜,有段時間小砚總沒讓他往家裡送文件。


  他現下幫管大池,凡事小心翼翼,說正事也盡量挑小砚總在的場合,以免飛來橫醋。


  為了不被嫌棄,費盡心力。


  通常是在書房談事,不過這天小寶被接了回來。池顏懷孕後特別感性,幾天不見眼睛紅了一圈。為了配合小寶喜歡四處溜達的習慣,被迫改在了露臺花園。


  小寶好幾天沒回家,在花園裡撒野。


  跑跳不過癮,還打著滾撲蝴蝶。撲不到就嚶一聲,委屈巴巴來蹭蹭池顏的腳脖子,等換來一頓安慰又高興地去撲。


  午後陽光充沛,池顏在露臺陽傘下坐著聽匯報,梁砚成就坐在一邊,幫她翻閱手頭的文件。


  這兩天攢的文件易俊都理好了,一一遞過去,說:“這是海城那發來的傳真,政策優惠我們都能趕上。關副總和章總都覺得盡快把業務拓展過去,目前在內部發了通知,自發願去海城的員工會在年終職級評定上提升兩級。這份,這份是目前已經定下的名單。”


  洋洋灑灑好幾張紙。


  看起來在工作上願意參與變動的員工不少。


  池顏記憶力極佳,通常看過的人都不怎麼會忘,掃了一眼心裡都有了數。


  她提筆圈了幾個名字出來轉給易俊:“老章那邊要選分管部門管理的話,這幾個就說是我提名的。”


  “好。”


  易俊取出下一份文件,“這是剛統計出來的產品年度銷售曲線。可以作來年重點項目參考。”


  大池幾款產品都隻在梁氏平臺上發售,兩邊數據相通,池顏現在看到的數據梁砚成也在內部會議上看過。


  他不想自己太太孕期還這麼勞心費力,手指點了點桌面:“你在梁氏大小事都處理過來了,這點事自己沒判斷基準嗎?直接敲定結論再匯報上來。”


  易俊怎麼敢不盡心,初期磨合,他也在試探自己的工作權限要放到哪一步。


  聞言剛打算點頭接受批評,夫人好心替他圓了回來。


  “好啦,易助匯報得詳細點又沒錯。我沒什麼變化,你倒是脾氣越來越大了。”


  她去拽他點在桌面上的手指,放輕聲音:“生氣老得快,知不知道啊?”


  “……好。”


  “而且你現在這也不讓那也不讓,我都快無聊死了。難得易俊過來多說兩句,你還嫌他。”


  易俊偏開目光,邊翻下一份文件邊在心裡祈禱夫人就此為止。


  要再多說兩句,可能天上要平白落酸雨。現在就能聞著一股醋味兒。


  很不幸,池顏沒感應到易俊的祈求,又說:“你要真嫌棄,那我就不還你了。你自己再找個總助吧。”


  易俊:“……”


  求您別再說了。


  他冒著被批的風險,利索把後面幾份文件一齊遞過去,“這份,還有這份。如果您沒意見的話,籤字就行。公司還有別的事,您籤完我得回去處理。”


  “哦,籤字啊。”


  池顏手上剝著葡萄,隨手塞進梁砚成嘴裡,順便在他手心捻幹淨汁水,刷刷幾筆籤完落幕。


  轉頭還笑眯眯地問他:“好吃嗎?”


  男人抽過紙巾半點不惱,慢條斯理擦完手心殘汁,忍著酸意咽下去:“還行。”


  趁著這個檔口,易俊立馬捧著文件快速消失,走時還聽到身後夫人的聲音滿是得意勁兒。


  “說話酸裡酸氣的,看我還治不了你。”


  易俊腳步輕松心下妥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確實是升了個大職。


  打開手機,重新正視那些要他請客吃飯的起哄。


  【易助,什麼時候安排搓一頓啊】


  ——這周末吧,叫上助理組所有人,地方你們定。


  【大池好還是梁氏好啊?別樂不思蜀了吧?給點小道消息,明年老板安排你回梁氏還是繼續留大池?】


  ——老板還沒說,不確定。


  【喲,你不是說要跟小砚總誓死爭取回梁氏的嘛,怎麼變成不確定了】


  ——聽老板娘的:)


第69章


  知道她懷孕後, 梁砚成連個文件都不讓她翻。


  聽易俊來匯報公司業務已經是很大程度上的妥協了。


  除易俊外,家裡第二號重點觀察人物是小寶。小寶上完培訓課回來,確實不再撲人, 但改不了粘人精本性。不撲,但總是繞著池顏的腿蹭來蹭去。


  趁爸爸不注意, 就吐出一截舌頭討好地舔兩下,很會見縫插針。


  它很乖, 不搗亂。但耐不住一靠近, 就有道目光隨之而來緊張兮兮地落在它身上。


  小寶享受了成倍增長的注目,私以為爸爸愛它愛得深入骨髓,一刻也不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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