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等鍋裡水隻剩一點了,應笑加了兩塊辣咖喱,攪化了,又鏟進去兩大勺昨天晚上的剩飯。


  她剛做完,門鈴聲響,穆濟生從醫院回來了,比預期的時間要早,才六點50。


  他一見到應笑穿著,就愣了愣,而後迅速瞥開目光。


  “啊——”應笑突然也意識到,吊帶領口有些低了。她本來想做完炒飯換衣服的,結果竟然忘到腦後了。


  不過對方是穆濟生,她再一次又期待什麼,又不好意思。她覺得,文學城的小黃文她真的是全白看了。


  “嗯,”在餐桌前,應笑問,“鄭峰一家又怎麼了?”


  “……”穆濟生一邊講,一邊再次想起來了NICU發生的事。


  今天下午,鄭峰媽媽表示想給新生兒做袋鼠護理,護士當然沒有拒絕。結果,誰都未曾料到,這位“奶奶”一直記恨蕭七七白天的話,就是“你看一看那個耳朵,帶個尖兒,誰看見了都會覺得這個孩子不對勁的”那一句,竟然拿出一把剪刀來,想將孩子的耳朵尖一把剪掉,讓他看起來“正常”!她覺得,現在反正是在醫院!


  孩子感覺危險來臨,大哭起來,護士趕到小房間時正好看見這一幕——奶奶要剪孩子耳朵的一幕,立即撲過去,奶奶剪刀隻劃傷了耳朵尖兒的一點點。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護士抱走孩子,給穆濟生打電話。穆濟生急急忙忙地趕過去,他面色陰沉,一言不發,用醫療紗布死死按著孩子耳朵時,下午已聽應笑講完鄭峰家前前後後的他整隻手都是發抖的。NICU的護士全都覺得,氣壓低到這份上的穆醫生可太恐怖了。


  止血之後,穆濟生從NICT出來時,剐了一眼孩子奶奶,說:“我下一次會報案的。即使孩子以後出院,如果醫生認為孩子傷口是來源於人為傷害,也會報案的。”他的樣子太恐怖了,威壓感太強,鄭峰媽媽也縮了縮。


  聽完,應笑嘆了一口氣:“我替七七謝謝你了。”應笑知道,穆濟生沒報案,一是因為傷口太淺太小,用處不大,二是因為不想扯出蕭七七的那番話。


  “沒事。”


  “鄭峰家人好偏執啊……”應笑又道,“總是覺得這個世界就是圍著他們家的。不該要的血脈、血緣,非要。不該生的‘糖寶’,非生。現在還是不信邪,非說孩子是健康的,‘人定勝天’這個詞兒也不是這麼用的啊。”


  穆濟生搖搖頭。


  應笑想:這個孩子的明天又會如何呢?


  當然,他們兩個隻是醫生,參與不了後續事情。他們沒有這個義務。何況,孩子畢竟是“老鄭家的”,鄭峰家應該不會太過分,問題還是薛惠惠。


  “好了好了,”應笑摟著穆濟生,用自己耳朵貼穆濟生的,還蹭了蹭,道:“咱們兩個吃飯飯吧!!別想了。總惦記著患者家事的話,醫生們就不用活了。”


  “我知道。”穆濟生扳過應笑的頭,吻了吻她的耳朵,而後又如那天一樣,順著她的脖筋一路親吻。


  “……”應笑又不行了。


  出乎意料,到了鎖骨,穆濟生卻並未停下。


  他抱起應笑,放在面前的餐桌上,唇來到了上衣邊緣。


  “穆、穆醫生……!”應笑呆了,她兩隻手推對方肩膀,但卻一點力氣都沒有。


  穆濟生一下一下親吻邊緣外,兩手輕扶應笑的腰。過了會兒,他突然將應笑的兩隻胳膊交叉了下,左手放在右邊腰側,右手放在左邊腰側,而他自己的兩隻手則同樣伸到她的腰側,一邊一隻,握著應笑的手,讓應笑的兩隻胳膊維持著交叉的姿勢,松不開。同時繼續親吻,從一邊,到中間。


  應笑一開始沒懂,好幾秒後才明白了。


  她簡直震驚了。這就是男人嗎,在這方面,平時高冷如穆濟生也並沒有任何例外。她本身的size就已經算是比較誇張的了,居然還擠。


  她想:喂,你好黃啊,別人知道你這樣嗎。


  被擁抱著親了會兒,應笑實在受不了了,她又推推對方肩膀,說:“喂,穆濟生,吃飯吧……吃飯好嗎?”


  穆濟生頓了頓,張開唇,在應笑肩上咬了一口,力道很輕,而後終於抬起來頭,說:“嗯,我去盛出來。”


  應笑趕緊從餐桌上跳下來,提了提上衣領口。


第53章 交往(六)


  接著二人吃咖喱飯。


  應笑時不時提一提自己吊帶的領口,穆濟生有一回見了,向另一邊側過臉頰,瞥過眼睛,笑了笑,而後低頭大口吃飯。


  過了會兒,穆濟生突然對應笑開口:“吃慢點兒。”


  應笑:“啊?”應笑想:這是嫌棄我不淑女了?


  穆濟生解釋了下:“這樣雖然吃得香香的,很可愛,但是容易得慢性病。血糖上升速度太快,胰腺壓力……”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應笑投降了,她舉舉左手,夾了一塊小土豆,“這還不是職業病嘛,蕭七七才真的誇張,中飯晚飯動不動就隨隨便便扒拉幾口,我經常跟她一起吃,被帶成這樣的。不過,哎,她要辭職了。”說到這個,應笑還是有些傷感,蕭七七是她自己在雲京三院最好的朋友。


  穆濟生說:“我多陪著你。”


  “嗯,”應笑點頭,“我還有些其他醫院的老同學和好朋友。至於雲京三院……也有一些關系不錯的,比如神內那個同學,不過沒有閨蜜了。話說回來,神內這個朋友之前請我看了看她身體的各項指標,想備孕二胎,最近好像沒動靜了。”


  “她怎麼了?”


  “不太清楚。我還有個同學在急診科……”


  應笑發現,她每回講自己身邊極瑣碎的這些東西,穆濟生都聽得仔細。對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的熟人、她的同事……穆濟生都非常耐心,好像,想完完全全地了解她所在的那個世界——她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以及有什麼樣的想法、什麼樣的觀點。


  應笑就覺得,好好哦。


  吃完飯,穆濟生去刷了鍋,又洗了碗筷。應笑站在廚房門口,眼睛望著對方背影。穆濟生收拾廚房,應笑竟然突然有了“一個家庭”的熨帖感。


  大概因為察覺到了身後應笑的目光,穆濟生的頸子一扭,側過臉來,看了應笑一眼。


  穆濟生這一露臉,應笑又被他帥到了。


  應笑:“……”臉帥,腿長+洗碗,畫面非常有衝擊感。


  太陽還沒完全下山,外頭又不像白天那般悶熱,於是應笑提議出門走走。


  天天家園是老小區,小區幾乎沒有綠化,也沒有什麼健身器材,他們兩個就像小區裡的其他人一樣,穿過一條寬的大馬路,沿著對面路比較窄、車也比較少、兩邊載著高大樹木的“青年路”走。


  應笑時不時評點評點:“呀,這有一家東北燒烤,我們以後可以試試。”“呀,這有一家可麗餅哎……”穆濟生隻輕輕附和,還問:“要不要進去看看?”他們有時候進去,有時候繼續走,不過應笑沒買什麼。


  他們兩個也隨口聊天。應笑一邊走一邊說:“穆醫生,我那天在Youtube上搜到你做過的科普視頻了。就是,一個什麼華人組織請你講一講嬰兒照護。”


  “嗯。有這回事。”


  “我發現,你的英文有口音哎!很輕很輕,一點點啦,但是還是有口音哎!個別的詞不太完美。”


  “……我一直到本科畢業才去美國當醫生。揚清副總邵君理那樣初中畢業就過去的,就沒有。不過,沒有患者提出來過溝通上面的問題。”


  “邵君理那樣的沒意思。”應笑說,“帶一點點中國口音,好可愛哦。”


  穆濟生笑:“你是情人眼裡出西施。”


  應笑也笑:“呸,不要臉,說自己是西施。”


  “‘情人眼裡’。”


  “噢。”應笑再次胡作非為起來,她摟住了穆濟生腰,緊靠過去,穆濟生也隻好輕輕攬住應笑外側肩膀。應笑靠著穆濟生,栽栽歪歪、擠擠挨挨地走了幾步,才重新站直溜了,十指相扣。


  某小區的小區門口有家花店。


  穆濟生去買了一支,鮮紅、漂亮。


  應笑高高興興地接過來,道:“我人生中第二次收到鮮花!第一次是我們學院組織了場學術會議,開完之後,我導師說:應笑啊,演講臺上的花籃子沒人要了,你拿走吧!”


  穆濟生也愉悅起來。


  之後,繼續走了幾步以後,應笑突然舉起那朵玫瑰,打了一下穆濟生的頭。穆濟生有點驚訝地頓了頓,接著接過那支玫瑰,也“duang”地敲了一下應笑的頭,再將花兒還給應笑。應笑立即哈哈大笑,兩個人嘻嘻哈哈打打鬧鬧的。穆濟生覺得神奇,過去他的生活一成不變,就是上班、下班,再上班、再下班,永遠冷靜永遠專業,偶爾幾個朋友相聚片刻,未曾有過這種活潑。


  之後應笑又買了一盆多肉,說這個就是她女兒了,她要養女兒,又在一家蛋糕店裡買了蛋糕還有牛奶,當早餐。穆濟生全拎在手裡。


  …………


  到家大約是八點鍾。


  應笑想起一件事來,道:“對了穆醫生,我媽上次來雲京前我請我媽捎過來了我小時候的相冊。你要不要看一看?”她就是為了給穆濟生看,才請媽媽捎過來的。她的父母已經退休,時常過來,她也是出於這個原因才租了兩室一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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