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啊!祖父!嗚嗚嗚……”


  騎士們齊刷刷地抽了一口涼氣。


  靠近因瘟疫而死的屍體,是會被感染的。


  誰也沒想到村裡居然還會有活口,少女出現得太突然,等到大家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距離屍體太近了。


  “沒救了。放箭。”霍華德冷酷地下令。


  “等等!”依蘭著急地看著他,“說不定她沒有被感染。”


  霍華德不為所動。


  依蘭急道:“她也許是知情人!”


  霍華德面露沉吟,抬手制止了準備放箭的士兵。


  依蘭上前一步,衝著少女大喊:“快!快點離開那兒!”


  悲傷失措的少女茫然地抬起頭,看到利刃凜凜,箭弦緊繃,嚇得癱在地上一動也動不了。


  一支燃火的箭矢像流星劃過,落在了黑屍上面,將它點燃。


  熊熊烈火逼迫著少女,她不得不手腳並用地爬出了十幾尺。


  “祖……祖父……你們殺了我的祖父……還要殺我……為什麼!”少女驚恐又絕望地大喊。


  依蘭望向冷漠的霍華德,勸道:“說不定她會知道什麼線索,我想和她談一談,如果半個小時之後她沒有發病,那就證明她沒有感染到瘟疫。”


  雖然可能性並不算大,但此刻的少女仍然是一條鮮活的生命,看起來無比健康。


  這樣把她射殺,實在是太殘忍了。


  萬一呢?


  持弓的騎士們也有些不忍,他們把箭尖微微地放低了一些。


  霍華德一言不發。


  依蘭就當他答應了。


  她小心地走到軍隊前面,默默估算了一下距離。根據情報來看,距離感染黑瘟疫的活人或者死人十尺,就有被感染的風險。


  依蘭停在了三十尺外。


  “你的祖父不是我們殺死的,”依蘭開門見山,“你應該能看得出來,他死於黑瘟疫。很不幸,我必須告訴你這個消息,你們村莊裡,已經隻剩你一個人了。”


  少女瞳仁顫抖,緊緊地盯住依蘭,眼淚哗哗地流。


  她把嘴唇抿得發白,能看出來牙齒正在打架,喉嚨裡溢出‘嗚嗚’的哭泣聲。


  依蘭殘忍地說:“剛才你已經聽到了,因為你靠近了祖父,很有可能已經感染了黑瘟疫,所以這位長官下令要將你射殺。”


  少女的瞳孔緊緊收縮。


  依蘭緩和了聲音:“我為你爭取了這個機會,如果你能冷靜下來仔細回憶一下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向我們提供線索的話,弓箭手們就暫時不會放箭。你想不想抓住這個機會,讓長官們知道你並沒有染病,你現在很冷靜、很健康?”


  少女的眸光劇烈地閃爍。


  她很快就強迫自己鎮定了下來,衝著依蘭很用力地點了點頭。


  每個人都有本能的求生欲。


  依蘭輕輕舒了一口氣。她知道,霍華德絕對不會有耐心聽一個少女哭哭啼啼,長達半個小時。


  “很好,現在你不要著急,慢慢回憶今天發生的事情。早晨,你幾點起床的?”依蘭循循引導。


  圓臉少女的臉色和緩了一點,她幹巴巴地說:“七點……哦不,應該是六點多,天剛亮。”


  依蘭鼓勵地看著她。


  “父母不在,家裡隻有我和祖父。”想起死去的親人,少女的眼眶泛起了紅色,但她很快就壓住了情緒,回憶著說,“我們去地裡耕作,不到中午,我先回來準備午餐,噢,午餐做的是粗麥面包糊,祖父看到火還沒開,抓了塊幹面包就出去了,他說不用等他回來吃飯。”


  依蘭心頭一動:“為什麼?”


  黑瘟疫發作的時間,差不多正是午餐之後。


  “他說有人請他帶路,要去索蘭嬸嬸的家。”少女說,“火爐點著火,我沒走開,叮囑他當心一點外人,他很不耐煩,說,‘能有什麼事!’”


  依蘭回眸,和霍華德對視了一眼。


  “你祖父沒提到向他問路的是什麼樣的人嗎?”


  “沒有。”少女搖搖頭,接著說,“祖父可能覺得語氣太重,出門之前有點不好意思,特意戴上了我親手編的草帽。您不知道我祖父的脾氣,像他那種愛面子的大男子主義者,做這樣的事就算是跟我和好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還會向別人炫耀我為他編的草帽。”


  兩位少女一起轉過視線,望向地上那頂別致的草帽。


  它躺在一個人形焦印的旁邊,風吹著帽檐,輕輕晃動,感覺非常悽涼。


  少女吸了吸鼻子:“我煮好了面包糊,自己吃完,睡了一會兒中午覺,然後出門就看到祖父躺在那裡……”


  她捂住嘴巴抽泣了幾聲。


  “別太難過。”依蘭等她稍微回復,然後問道,“你剛才說的那位索蘭嬸嬸,她家在什麼位置?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嬸嬸。她家就在村子正中,屋頂上鋪著一張白松皮的就是索蘭嬸嬸家。讓我祖父帶路的人就是黑巫嗎?難道黑巫和索蘭嬸嬸有關?”少女睜圓了眼睛。


  “暫時不知道——這位索蘭嬸嬸有什麼特別的人際關系嗎?”依蘭反問。


  “沒有啊。”少女的眼神透出茫然。


  “她的親人呢?她有沒有兒子、女兒?”依蘭若無其事地問。


  “有個兒子,名叫奈利亞,他並不在村裡。”少女毫不設防地回答。


  提到奈利亞,少女圓圓的蘋果臉上飛起酡紅,有點不太自然地說:“說起特別……奈利亞他特別英俊,遠近聞名,不是我一個人這麼說。大家都叫他‘特別英俊的奈利亞’。”


  “他人呢?”依蘭快速追問。


  “去挖……”少女猛地住了嘴,非常不自然地改口,“不知道去哪裡了。”


  依蘭腦海裡閃過一個小女孩的聲音‘他們是強盜,來搶我們金子!’


  坎貝爾一定要取自己的命……


  依蘭靈光一閃,凌厲地開口:“去挖金子對嗎!”


  少女面露驚恐:“不、不是……”


  依蘭福至心靈:“所以你的父母也去挖金子了!”


  少女的眼神裡流露出警惕。


  “不是!沒有!沒有什麼金子!”她搖晃著雙手喊道。


  依蘭一看就知道她在撒謊。


  所以‘失蹤’的青壯年們,真是去挖金子了?


  “沒有就沒有吧,”依蘭無所謂地聳聳肩,“我們是來找黑巫的,不是來淘金。說別的吧,村裡還有什麼特別的人嗎?”


  “也、也沒什麼特別的……”


  半個小時就快到了,少女明顯有些慌亂,她時不時抬起頭來看看太陽判斷時間。


  汗水滲透了她棕色的頭發,黏在頭皮上,她臉色隱隱有一點發白,下意識地不斷去瞟士兵們手中的箭和劍,那些金色和銀色的鎧甲反射出的陽光特別冰冷。


  一切都令人恐懼,除了不遠處的黑發女孩看起來柔弱無害一些,她忍不住想要靠近她,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少女語無倫次地說著話,不斷向依蘭靠近:“噢,村子裡一定還有什麼事情,我會想起來告訴你。”


  三十尺、二十尺……


  “停下。”依蘭拉下臉,冷冰冰地說,“你再往前走,我不保證你的安全。”


  少女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我隻是害怕而已。你不是相信我沒有染病嗎?那為什麼不讓我接近?”


  “我沒有相信。”依蘭盯著她,“你沒有必要拉著我,如果你沒有感染,他們會放過你。”


  少女見依蘭神色認真,抿抿唇,停在了原地,不忿地說:“你很虛偽!如果你真的好心,這個時候就該陪著我不是嗎。再說,不是十尺才會傳染嗎?我現在離你還有二十尺,你也太膽小了!”


  依蘭能夠理解少女的驚慌和恐懼,但她也明白,溺水者往往會憑著本能,把另一個人也拉進水底。


  “再向前一步,我會請長官放箭。”依蘭冷酷地說,“請待在原地不要動。”


  少女有一點崩潰地喊:“我根本沒染上瘟疫!我一點事都沒有!”


  然而就在下一秒,她的鼻孔裡流出了一條黑黑的血。


  她抬起手把它擦掉,但血卻流得更多了。


  她的眼神一片驚慌,她下意識地邁開了腳步,想要衝向依蘭。


  她把依蘭當成了一根救命稻草。


  依蘭轉過身,閉上了眼睛。


  ‘咻——’風聲擦肩而過,烈風拂起了一縷碎發。


  一枝弩箭釘進了瘟疫少女的額心。


  少女仰面倒下,嘴裡湧出大量的黑血。黑瘟疫發作了。她未能幸免。


  霍華德大公把弩弓遞給身邊的侍衛。


  是他親自動的手。


  依蘭走回他的身邊。


  “她的祖父帶進村莊的那個應該就是黑巫。時間很吻合。而且村裡的黑屍中,沒有哪一具是旅者的打扮。”


  霍華德點點頭:“繼續。”


  “黑巫接觸過她的祖父之後,她的祖父曾回家取過幹面包和草帽,當時她並沒有被感染。也就是說,黑巫是進入了村莊之後才釋放了瘟疫,地點很可能就是索蘭嬸嬸家。”


  “另外有個細節,她叮囑祖父當心這個外人的時候,祖父的第一反應是不耐煩。這就意味著黑巫看起來非常無害,甚至還比較討人喜歡。”


  依蘭把自己得到的信息一一整理出來。


  霍華德終於動了動他的薄唇:“這些都是老林恩教你的?”


  依蘭眨眨眼睛:“爸爸媽媽送給我聰明的腦袋,也教過我認真和細心。”


  “還有並存的柔情和冷酷。真是很好的家庭教育。”霍華德轉身,“去索蘭家。”


  村子正中,屋頂鋪著一張白松皮……這也是依蘭打聽到的細節。


  霍華德忍不住想道:‘也許可以考慮培養一個女副官?女孩的確是心細,這是很好的優勢。’


  兩個人並肩向村莊裡走去。


  依蘭幽幽地說:“不知道索蘭嬸嬸的兒子——特別英俊的奈利亞長什麼模樣,遠近聞名呢,真是讓人好奇。”


  霍華德轉過頭,怪異地看著她。


  “怎麼了?”依蘭奇怪地問。


  “你提供了一條珍貴的線索——黑巫很可能與你一樣好色。”霍華德面無表情地說。


  依蘭:“……您的意思是說,黑巫特意打聽了索蘭嬸嬸家的地址,然後害死了整村的人,就是為了騙奈利亞回來?”


  霍華德驚訝地側眸瞥著她。


  噢,老天,他真的沒有想那麼多,隻是看到她提起‘特別英俊的奈利亞’時,兩隻黑眼睛一閃一閃地發光,他有點兒為自己的兒子維納爾鳴不平罷了。沒想到的是,她居然順著他隨口說出一句話,分析出了一個殘忍黑巫的心態?!


  霍華德感慨:“你果然是同道中人。”


  依蘭皺起鼻子:“您這是汙蔑!是誹謗!”


  真奇怪,霍華德大公明明也在狗嘴不吐象牙,可是和他鬥嘴,依蘭一點兒都沒有炸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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