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阮皙安靜地坐在沙發處,臉蛋情緒不見好,等保鏢忙完下樓,才聽從她的吩咐,去給段易言灌一杯解酒湯下去。


“讓他喝完清醒點,再把人送走。”


保鏢端著醒酒湯,又看著慵懶躺在沙發處的貴公子,怪為難情的。


在同身為男人眼中,段易言清雋精致的仿佛珍貴的易碎品,都不好下手。


阮皙見保鏢動作遲疑著,外加段易言單方面不配合,她眉眼間的情緒更重,抿著的唇輕啟:“他不喝就算,難受的又不是別人。”


保鏢向她投去佩服的目光,不愧是小小姐!


阮皙沒讓保姆準備客臥,接下來近四十分鍾裡都冷眼看著段易言躺在沙發上,直到另一名保鏢下樓:“阮總剛才醒了會,說收拾一間客臥先給小段總休息。”


得了阮正午的吩咐,保姆才敢去整理房間。


阮皙就在客廳坐在不動,看著段易言被叫清醒三分,長指抵著眉骨揉了幾下後,才緩慢地抬頭,喝醉了還能精準的找到她單薄身影在那個方向。


一整晚兩人零溝通,段易言五官間漸漸地浮現出懶散的笑意,視線長時間地落在她身上。


阮皙不知道他笑什麼。


她隻要位置稍微移開,他的視線也會如影而至。


胸口中有什麼情緒在復蘇,像某種警告。


而段易言隻是低笑兩聲,起身是穩的,沒有因為酒勁上頭失態,拒絕了保鏢想扶他上樓。


阮皙在沙發處依舊坐著不動,直到想著段易言也應該在房間睡下,才慢慢地起身,現在已經過了凌晨四點,她拖著一絲疲憊的狀態回到房間,甚至是連燈都沒有開,安靜中關好門。


腦海中的思緒是散的,以至於坐到床沿愣了幾秒,才意識到要開燈。


阮皙抬起手,想去摸索床頭燈,結果傾身的時候,先碰到了一件西裝上的暗扣,指尖下的觸感在黑暗中無限的被放大。


沿上,是男人體溫很燙的手腕,真實而鮮活。


阮皙眼睫一顫,將照明的臺燈給迅速地打開。


在整潔幹淨的暖橘色床上,段易言身高腿長的就橫躺在上面,睡的時候還知道要把西裝外套和皮鞋給脫了,應該是覺得束縛很不舒服,襯衣上的領帶也胡亂扯開一半,紐扣想解開沒成功。


他的客房與她隔著上下樓層,結果在誰也不知情之下,自動認路跑到她閣樓的房間。


阮皙單薄的身影在床沿站了整整三分鍾,之後轉身朝門外走,想要叫保鏢上來,結果白細的手還沒觸碰到門把,身後就傳來了重重的響聲。


她回過頭,重新地走回去,看向段易言從床上滾落了下來,應該是磕到什麼地方,他懶散地半坐在地板上,垂著脖,從眉目間的情緒是沉著的。


阮皙見他很長時間都沒站起來,一時猜不透他是裝醉,還是酒沒醒?


段易言也沒覺得自己走錯房,腦海中的記憶使他很熟悉這個住過一晚的房間,等恢復過來,又重新地起身,直接朝浴室走去。


看樣子,還知道要去洗一下。


阮皙全程都沒出半點聲音,無聲中看著他的一言一行的。


直到她發現段易言背靠過的床沿處,還一攤很淺的紅色血印。


是從黑色襯衣布料穿透出來,沾在了幹淨的床單上。


阮皙驀然的睜大漆黑眼睛,又看向浴室方向。


段易言沒開燈去洗澡,連門也沒有關。


她想到那些血,不由地邁出腳步走過去,在昏暗的光線下,沒有看見男人赤著身,反而他把浴缸都注滿水,一副醉死沒力氣的慵懶模樣躺在裡面又沉睡過去。


……


阮皙呼吸加重一分,看到他躺在浴缸裡沒人要的模樣,說沒有被觸碰到心中情緒是不可能的。


兩人從初識到熟悉,後面身份轉變成最親密的關系。


她對段易言,帶著一種小女生仰慕的愛意,明知他看待這段感情是明碼標價的,依舊彌足深陷的貪戀著他給她的一點致命溫柔。


阮皙選擇遺忘與他相處的那段甜蜜時光,仿佛電影閃現的片段般在腦海中無比清晰。


她真的很想不管段易言的死活,就讓他醉死在浴缸裡,第二天等人來收屍好了。


可是想到床單被他後背摩擦而過留下的一點點血印,阮皙腳底像生了根,最終本質上的善良戰勝了一切,她將燈明晃晃的打開,又走到浴缸前,去推段易言的肩膀:“喂?”


倘若他不配合的話,她微末的力氣是扶不動的。


段易言眼皮緩慢地掀起,又開始盯著她不放。


到底是經歷過他喝高過,阮皙知道段易言不會耍酒瘋,要不是仔細察覺出他的異樣,表面上沒不出什麼的。


她耐著脾氣,主動跟他搭話。


語氣,也比先前要和善了:“你起來,先回床上躺著。”


段易言要是不配合,絕對會被她不管不顧扔在浴缸裡。


幸好他現在就像一個乖小孩,聽到阮皙讓自己站起來,手腳緩慢卻聽著吩咐。


阮皙先讓他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單薄的身子彎腰,指尖去解開他的黑襯衣。


濃鬱的酒味還是很重,完全覆蓋了淡淡的血腥味。


要不是透出來了,就憑著段易言穿黑襯衫又不喊痛,換誰也絲毫看不出的。


她把這件湿漉漉的襯衣扒了下來,當看見男人修長又線條立體的脖頸之下,有著被什麼尖銳東西擦傷過的血紅痕跡時,眼睫都跟著猛地一顫。


他身體沒有得到放松,從指尖觸碰到的肩背,可以看出肌肉一直都是緊繃的狀態。


這一整晚他帶著傷也不包扎,就和她爸爸喝到凌晨。


阮皙不敢相信要是她沒發現的話,段易言要帶著傷多久?


在記憶中他和自己同居的時候從來沒有過這種事的,永遠都是一身潔白的襯衣,幹淨到骨子裡了。


她閉了閉眼,又重新睜開,去拿白毛巾。


段易言眉頭都沒皺,盯著她,猝不及防的時候又突然來了一句:“你故意爽約。”


他嗓音暗啞,五個字吐出薄唇卻格外清晰。


瞬間就讓阮皙動作一僵,慢慢抬頭看他。


段易言記仇,又怎麼會忘記上次被她爽約的事?


之前不提而已。


阮皙抿了下唇,很快恢復平靜,繼續給他擦拭幹淨胸膛肌肉的水珠:“不想和你吃早餐,不行嗎?”


段易言嘴角淡薄的勾著,想伸出手臂去觸碰到她發絲。


近在咫尺的時候,被阮皙一個眼神給涼涼的瞪了回去。


他低低的笑,嗓音也故意壓低:“今晚的你好兇。”


“段易言,下次你再敢約我爸喝成這樣,我會更兇。”阮皙是認真的,她父親人到中年身體肯定不如年輕人能抗,喝一次傷身,恐怕都得好久才能緩過來。


她強調著是關心著父親,否則哪裡會管他這個前夫的死活。


段易言極好看的眉眼間藏著很深的情緒,低聲說她:“你真狠心。”


“拜你所賜。”


——


衛生間裡。


阮皙忙活了一陣,被他襯衣和西裝褲都給扒下來,扔在浴缸裡。


段易言半醒未醒般坐在沙發上,任由她折騰自己,疼了也不喊,傷口被浸上藥都跟沒反應似的,這點傷痛,對於他就像是自我麻痺。


阮皙處理好這些,又氣不過自己,動作一點也不溫柔的扔了件寬大浴巾給他遮擋。


段易言慢吞吞地圍著腰身,站在燈光下,眼神直直又盯著去洗手臺惡狠狠洗手的女孩。


阮皙就跟沾染上了什麼不該的東西,用沐浴露洗著細軟的手指和手心三遍,還反復的衝洗著,等她關了水龍頭,轉身時才發現段易言還沒從浴室走出去,不知是盯了她多久。


阮皙眉眼情緒變得很淡,抿著唇。


段易言明顯是有話說,忽地笑得薄涼:“你眼光不行,找的新歡還沒有我好。”


“……”


“他給你燉的湯,有我好喝嗎?”


“……”


“你們之間能聊什麼?就一個破廚子,還會跟你聊曲子?”


骨子裡的勝負欲讓他很幼稚的在諷刺著另一個被視為情敵的男人,平時心裡想的話,都在今晚跟阮皙一字不漏的吐露出真實的心聲。


段易言神色鄙夷著沈星樓,甚至還罵人家是小白臉。


阮皙很無語,看他的眼神都微妙。


不跟喝醉的男人爭輸贏,是她理智下的正確選擇。


阮皙走出浴室,讓段易言自己在原地說個夠。


她去衣帽間拿幹淨的衣裙,被一通折騰都已經凌晨五點多,窗外的天色也亮了。


沒有在睡覺的必要。


阮皙想把這身沾水的裙子換下,然後去樓下的沙發待著。


段易言步伐緊跟著進來,想碰她,又知道這樣做最大可能的下場是被趕出房門,或者是直接當場挨了一巴掌。


他克制了三次以上,在阮皙換好裙子,拿纖細的後背對著他時。


段易言還是沒忍住,伸出手臂從後面把他抱個滿懷。


是柔軟真實的,和夢中的一樣。


他知道再不抱,阮皙就要走了,以她躲著自己的性子,下次又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緊緊用力的擁抱和他用下顎去貼著她的臉頰溫度,讓阮皙晃了一下神,臉蛋表情變了,轉身就推開段易言赤著的胸膛,揚手一耳光朝他清雋的面龐扇去。


抱了一下,不超過三秒鍾。


耳光,是實實的挨了一下!


段易言抬起指節分明的手,碰到自己被打的地方,像沒痛覺一樣。


阮皙漆黑的眼中帶著憤怒的情緒,打完後,指尖都是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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