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來京市做什麼?”他語氣漠然地問。


  許舒寧聽著這不帶一絲起伏的語調,她突然覺得自己挺像一個笑話。她來京市做什麼呢?是啊,辭了工作,一個人不遠千裡地來到陌生的城市,她也想問問自己,許舒寧,你瘋了嗎,你究竟在做什麼?


  “說說。”梁潛冷淡地問,“你為什麼會在池中小苑?”


  許舒寧怔怔地看著梁潛。


  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卻聽出了他的防備還有厭惡。


  她一開口,喉嚨艱澀,卻還是啞聲道:“我……不知道池小姐是你女朋友,也不知道那是你女朋友的餐廳,我真的不知道。”


  但凡她知道他是誰,她都不可能會來這一趟。


  現在想想當初他就是要故意支開她,她去找哥哥的時候,他一個字也沒留就走了。


  他防備什麼呢?


  隻要他說他記起來了一切,她又怎麼會去阻攔他。


  她明明跟他說過,她會送他回家。


  梁潛閉了閉眼睛,放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他不願意承認他在恐慌,可他遇到的這些事情,詭異到了令他束手無策的地步。


  因為他聽得出來,也看得出來,許舒寧說的是真話。


  “你想說這一切是偶然,是巧合。”


  許舒寧鼻子一酸,她很想大聲為自己辯解,很想跟他說,如果不是你不告而別,我根本就不會來京市,更不會出現在池小姐的餐廳!


  可她什麼話都沒說,隻是垂下了頭。


  梁潛笑了,“你現在知道我跟你那個哥不是什麼朋友了吧?”


  他語帶厭惡,似乎連提起這種貨色都嫌髒了嘴。


  “你也知道你那個哥的打算了吧?”


  如果這是一個圈套,那麼這個圈套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當真是可笑至極。


  許舒寧茫然地抬頭,沉默了片刻,幾乎是懇求著開了口:“你,能不能放過我哥哥?”


  放過?


  好一個輕飄飄的“放過”,他放過許力明,誰來放過他?


  “來,”梁潛微笑,“看在你過去照顧了我一年的份上,我給你指條明路,”他抬手,漫不經心地看了眼時間,“現在是九點四十,還有差不多十二個小時就是早上八點了,你可以去派出所報個案,心急的話,現在就能去,隻要想報案,二十四小時都可以,有人值班。”


  “也許,你哥在牢裡才是最安全的。”


  許舒寧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茫然地看著他,她在車外,他在車內,仿佛是兩個世界的人。


  難道過去的那一年隻是她的一場夢?


  為什麼明明是一模一樣的臉,她卻覺得這個人是那樣的陌生、可怕。


  “可是……是我哥哥救了你啊,”她喃喃道,“難道你就不能網開一面嗎?我哥哥……他並沒有傷害你啊。”


  沒有傷害他。


  梁潛都險些被這話逗笑,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許舒寧,終究是懶得再跟她說什麼——其實在沒有出事以前,他根本也不會跟無關緊要的人多說一句廢話。


  最後,他瞥她一眼,取下了眼鏡輕輕擦拭,“別再出現在她面前,哪怕半步。畢竟,坐牢也總有放出來的那天對吧?”


  一時間,許舒寧隻覺得仿佛看到了惡鬼,後怕地後退幾步,卻沒注意臺階,一時沒站穩摔倒在地。


  梁潛神情厭倦地升上車窗,對駕駛座的司機說:“走吧。”


  許舒寧想要追上去,膝蓋處傳來鑽心的疼痛,迫使著她頭腦有一絲清醒,她停下了腳步。


  她何必對一個恨透了她跟哥哥的人百般祈求呢?


  …


  梁潛回了自己的住處。


  寬敞的房子裡隻有他一個人,他步伐不穩地坐在沙發上。如果這一切的背後都有推手,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天衣無縫的陰謀。


  這個人令他險些喪命,令他失去了他的愛人,也失去了他的摯友。


  他一定,一定要將那個人揪出來。


  -


  清晨。


  許舒寧坐在派出所附近的花壇,她的手都在顫抖,各個念頭都在用力地撕扯著她。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親手將自己的哥哥、自己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送進監獄。這是不是她的報應?——她難道就沒有懷疑過哥哥嗎?當然懷疑過,就連漁村的人也不止一次地感嘆過,他跟她哥哥不像是一路人。


  可她為什麼沒有選擇報警呢?說再多,其實不過是兩個字,私心。


  哥哥動了貪念。


  她則是動了貪戀。


  她失神地看著街道人來人往,突然前所未有地疲倦,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多以前的那個深夜。半晌後,她從包裡拿出手機,打開了相冊。


  其實他們都沒有合照過,相冊裡也都是她情不自禁時偷拍的他。


  她一張一張地刪除。


  直到最後一張,狠了狠心全都刪掉了,她掉了淚,死死地咬著下唇才沒有啜泣出聲。好像一直以來,她都沒有真正地認識過他,就連她常叫的那個名字也都是假的,那她喜歡上的,從頭到尾會不會都是她幻想出來的人?


  天亮了。


  不管是美夢,還是噩夢,都該醒了。


  烈日當頭。


  許舒寧鼓起勇氣進去了警局。


  事情因她而起,現在也因她結束吧,她知道,這也是他的報復——兜兜轉轉,她還是踏進了警局,隻不過這一步遲了一年多,她也不知道自己會付出怎樣的代價,但無論如何,她這一次都要做正確的決定了。


  -


  幾天之後。


  池霜登入員工考勤系統,許舒寧的個人信息那裡顯示的是已經辭職,本身她也還在試用期,自己提出離職後也不需要太復雜的手續。於經理也隻是私底下感慨,總覺得是那三位總嚇到了她……


  其實這未嘗不是在改變劇情,在原著中,許力明作為許舒寧的哥哥,他更像是一個工具人,完成了梁潛跟許舒寧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處這個任務後,為了男女主角能夠順利圓滿地在一起,他也變成了一根必須得拔掉的刺。


  文中一筆帶過,許力明是悄無聲息地意外身亡,而那些令男主角如鲠在喉的算計也隨著他的死亡消散了,畢竟他已經丟了性命,人怎麼能跟一個死人去計較太多呢?


  可是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傀儡。即便是許力明這樣的人,他是生還是死,也不該由劇情來操控。


  池霜從系統退了出來。


  等再過一段時間,系統再次更新,已經離職的員工的信息也會被刪掉。


  就好像許舒寧這個人從未來過。


  “今天孟總肯定會來吧?”


  表姐抱著一堆資料從外面進來,打斷了池霜的凝思,“孟總最近幾天來得有些勤,中午來,晚上也來呢。”


  說起這件事,池霜也覺得很好笑。


  不知道孟懷謙在想些什麼,他現在好像成為了她的保鏢,每天都來站崗。


  果然,孟懷謙又一次準時十二點半來到了池中小苑。


  餐廳的工作人員對此早就見怪不怪了。他上了二樓,習慣性地來到了池霜的辦公室門口,雖然房門虛掩著,他還是謹慎地抬手敲了敲門,直到她說“進來”,他才推開了門。


  她抬頭望了他一眼,趁機讓眼睛休息一下,單手支著下巴,調侃道:“我這裡都快成了奧朗分朗,不對,應該是成了奧朗的食堂了吧?”


  所有人都以為她不知情。


  她自然也理解孟懷謙的用心良苦……不對,她怎麼嘗著他的心有點甜呢?


第66章 066


  以孟懷謙的驕傲, 他絕對不可能去打探許舒寧的種種近況,但他也擔心這人還會出現在她周圍,所以, 他隻能用最古老的方式,成為一個保鏢,用眼神暗殺每一個可能會對她不懷好意的人。


  既然他不想讓她知道,那她就勉為其難地配合他吧。


  孟懷謙神色從容,面不改色地說:“這裡的點心很好吃。”


  “隻是點心好吃嗎?”池霜問。


  孟懷謙求饒:“都好吃。”


  “行了行了。”池霜嘆氣,“我現在都成了你的飯搭子, 你等等啊,我還有一點活沒幹完,等下再吃。”


  他每回來都是一個人。


  池霜又見不得他這樣孤零零地,而他也狡詐得很, 打蛇上棍趁機邀請,而她也實在心地善良, 五次裡面總有那麼兩三次會松口答應。


  孟懷謙溫和地應下:“好。”


  他自在地坐在沙發上,時不時地就傳來她敲打鍵盤的聲音,在他耳中絲毫不遜色於一場音樂會,令他難掩愉悅神情。


  表姐再次推門進來,見了孟懷謙,客氣地頷首,沒當他是外人,直接跟池霜商量正事:“這次中秋節給員工們發點什麼福利好呢,月餅怎麼樣?”


  池霜無奈扶額,“姐, 你現在摸著你的良心問問自己,你給人打工你想收到月餅嗎?當初是誰抱怨公司摳門隻發一提月餅, 你連著發了三條朋友圈瘋狂問候你老板全家。”


  表姐撲哧笑了起來,“我這不是跟你商量嗎,又沒真的決定。”


  “喂,孟懷謙。”池霜看向坐在沙發上當背景板的某個人,喊了一聲。


  “你說。”孟懷謙回。


  “你們奧朗今年的中秋福利是什麼?”


  孟懷謙卡殼。


  這件事並不是他來負責,他還真是被這個問題難住了,沉默幾秒後,他拿出手機,“你等我一下,我去問問。”


  表姐努力地憋住笑意。


  隻怕現在霜霜問他保險櫃密碼多少、家裡有多少流動資金,他都能全盤託出。


  “嗯。”


  孟懷謙的特助辦事效率也很高,他才發消息過去幾分鍾,那頭很快地就給了回復,特助也一頭霧水,怎麼孟總突然關心這件事了呢。


  “沒什麼特別福利。”孟懷謙說,“都是發一筆錢連同工資一起打到員工的卡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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